本文作者：云无心

陈月卿是台湾一位有名的媒体人，在台湾宣传“全食物养生法”已经多年。最近，发现患上癌症的李开复高调认可了这一养生法，从而引起了许多关注。这个抗癌养生法，有没有科学依据呢？

陈月卿宣称这个养生法的依据是“抗血管新生疗法”。癌细胞在正常细胞复制过程中出错而产生，60-80个聚在一起，就形成了早期肿瘤。为了获取营养，早期肿瘤可以迁移到血管附近，长到1千万个细胞（大约0.5立方毫米大小）。早期肿瘤在40-50岁的女性乳腺中发生率可达40%，在50-60岁的男性前列腺中中则可达50%，到了70岁几乎每个人的甲状腺中都会存在。好在，从附近血管扩散来的营养物不足以支持其进一步生长，癌细胞的增生和死亡处于平衡，这种状态可能持续几年而不被发现，多数人的这些早期肿瘤也不会进一步生长。

不过，在血管新生因子的刺激下，肿瘤中可以长出新的血管。一旦血管形成，肿瘤细胞就可以获得充足的养料，从而快速生长。相反，如果有办法抑制这种新生血管的形成，肿瘤就无法长大，这也就是陈月卿说的“饿死癌细胞”。

这种疗法在1971年才被提出，很快得到了很大发展。1980年代开始了临床研究，1989年有了一个成功的例子。迄今为止，有超过300种天然或合成的物质被发现可能具有抗血管新生的作用，超过120项临床研究正在进行。陈月卿所提到的李威廉就是这一领域的一位旗手，他在2012年发表了一篇综述来介绍这个领域的情况，尤其是用食物来抑制肿瘤中的血管新生。

也就是说，陈月卿所依据的“抗癌理论”是有科学依据的。但是，她的“全食物养生法”，能够抑制肿瘤血管新生吗？

她的做法是，“把蔬菜、水果、坚果，或五谷、豆类、菇菌类，以适当的比例混合，加上好水，打成全食物精力汤”。她认为，“这就是免疫大军最好的养料”“等于每天用一杯混合了上千种植化素、各种维生素、矿物质、充足酵素、好的不饱和脂肪、蛋白质、复合式碳水化合物等营养物质的超级饮品，为自己的身体进行鸡尾酒化疗”。

在陈月卿看来，“植化素”和食物中各种成分的“协同作用”是她这个“全食物精力汤”具有“神效”的根源。植化素的正式名称是“植物化学成分”，也经常被简称为“植物生化素”或者“植生素”等。它是指植物中的各种化合物，通常特指那些能对人体健康产生影响物质。从化学角度说，各种维生素也是植化素，不过它们已经被作为一类微量营养成分。而通常说植化素，更多是指茶多酚、异黄酮、花青素、叶黄素等这些物质。

植物中的确有成千上万种不同的植化素。不过，这些化合物是植物为了保护自己而产生的，并非为了人类健康而设计，对人类自然也就没有义务“只好不坏”。实际上，这成千上万种植化素中，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进行过深入研究。对于绝大多数的植化素而言，对于健康是好是坏，吃多少会有好处，吃多少会有危害，都是雾里看花。而研究比较深入的那些，也主要是流行病学调查、细胞实验或者动物试验，几乎没有临床实验证实它们对于抗癌“确实有用”。

至于“协同作用”，基本上是一种“信念”，而没有可靠的科学证据来支持。现在科学界的共识是：以植物性食物为主的多样化饮食，能够降低癌症、糖尿病、高血压以及心血管疾病等慢性疾病的风险。一般认为，通过正常饮食摄入的植化素以及各种其他成分，到不了危害健康的剂量，而受益明显超过可能的风险。对于癌症而言，合理食谱以及健康的生活方式，能够把发生风险降低百分之几十。

陈月卿的“全食物”中，也是强调这些“健康食物”，减少动物性食物尤其是饱和脂肪和红肉。这与主流的科学推荐是一致的。不过，营养学中所说的“多样化”，并不要求非得把多种食物打到一个杯子里吃。简单说，三种蔬菜每顿吃一种，和每顿都取三分之一来混着吃，都是多样化，并没有科学证据显示后者比前者更好。

除了“没必要”，陈月卿的“全食物精力汤”还有一些问题。她强调“全食物”，要求把皮和种子都打进去。而有的水果，比如苹果、桃子、杏、李子、樱桃等，种子中含有相当量的氰苷等明确有害的物质。氰苷水解，可以释放出有毒的氢氰酸。尽管通常情况下，它们的量也不容易达到有害剂量，但能够避免，也就没有必要去承担。此外，很多植化素是抗氧化剂，在打汁的过程中容易被氧化，并不如直接吃的效率高。

“全食物养生法”最津津乐道的证据是陈月卿的丈夫苏起先生的例子。苏起进行肝癌手术之后，一直采用这一套饮食。苏起先生是幸运的，手术之后还生子生女，至今也没有复发。不过需要指出的是，苏先生的幸运首先在于他的肝癌位置比较好（在肝脏尖部）、发现时尚未扩散，而手术也很成功。手术之后，陈女士的养生法以及家人朋友的关心支持，会对他的健康会大有裨益。但是，这不能说明这个养生法能够“治疗癌症”。积极地寻求现代医学的治疗，才是治疗癌症的根本。至于这种膳食调理，还是作为营养支持，在没有得病的前提下去“降低风险”比较合理。